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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开奥运的国家,国内经济已经一塌糊涂

评论  2016/4/26 17:05:05 来源:网易
巴西总统迪尔玛·罗塞芙弹劾案的背后,是1930年代以来巴西最严重的经济衰退,执政已13年的左翼政府难辞其咎。幸运的是,巴西选民有着最基本也最简单的政治权利:“做不好,换人做”。
中研网讯:

当地时间4月17日,巴西联邦众议院投票通过了对总统迪尔玛·罗塞芙(Dilma Rousseff)的弹劾,而参议院将于五月初继续审议弹劾案。许多人相信,罗塞芙下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罗塞芙任内,巴西国家石油爆出惊人贪腐丑闻,不过真正让罗塞芙备受煎熬的,还是下滑的巴西经济。

    作为全球第7、拉美最大的经济体,曾经“金砖四国”的金童,以及马上要开奥运会的国家,巴西正面临着19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华尔街日报》报道,2014年巴西GDP增长几乎已经停滞,2015年GDP萎缩3.8%,2016年进一步的萎缩仍然不可避免。

2016年4月17日,罗塞芙从电视中得知自己被弹劾结果后的反应。/REUTERS

短短几个月内,国际三大评级机构标普、惠誉和穆迪先后将巴西的主权信用评级降至垃圾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预测巴西公共债务将超过GDP的80%。2016年1月,彭博社援引高盛经济学家阿尔贝托·拉莫斯(Alberto Ramos)的话称,“10号原本用来形容球王贝利。现在数字10说的是巴西的通货膨胀率、失业率和总统支持率。”

得益于石油等大宗商品市场的繁荣,21世纪头10年是巴西最风光的10年。

全世界也许只有另外一个拉美国家委内瑞拉,GDP增长预期比巴西还要糟糕。许多巴西人决绝地希望能把罗塞芙赶下台,他们觉得本届政府应该为经济表现一落千丈而负责。有意思的是,在风马牛不相及的中国,却又有人混淆视听,把巴西糟糕的经济表现归咎到民主头上。他们声称民主制度害了巴西,声称民主制度让巴西只顾眼前利益,却解决不了经济难题——要澄清这些误解,我们先要回顾巴西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像大部分拉丁美洲国家一样,巴西在2002年选出了一个左翼总统,他的名字叫卢拉(Lula)。从2003年1月上台开始,卢拉就一直好运连连。前任总统卡多佐(Cardoso)已经打下了良好的经济基础,卢拉干脆保留了前任总统的大部分亲市场的宏观经济政策。与此同时,全球大宗商品市场开始繁荣,巴西出口到中国的大宗商品创下记录,巴西也尝尽了高油价的甜头。2007年来,巴西收获意外之财——他们陆续在周边海域发现了大规模的深海油田,总统卢拉将石油大礼称为巴西人“通往天堂的护照”。


2016年4月17日,示威者拿着前总统卢拉的充气玩偶进行抗议。/REUTERS

2004-2010年巴西GDP年平均增长4.4%。巴西的失业率,从2003年12.3%降到2011年的5.9%。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对巴西来说就像是打了个小喷嚏。2011年,帮助5000万巴西人脱离贫困的卢拉,以高达83%的支持率结束任期,而卢拉的继任者、徒弟、同为巴西劳工党成员的罗塞芙,上任后支持率一度高达92%。

可惜2011年后,巴西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一轮全球大宗商品价格大跌,巴西石油、铁矿石和大豆等大宗商品价格指数下跌41%,对巴西出口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曾经巴西经济的助推手,如今正在拖巴西的后腿。不过美国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Center for Economic and Policy Research)指出,巴西的出口对GDP贡献在11%左右徘徊,再怎么糟糕也不会重创巴西经济。巴西经济一蹶不振,主要是因为左翼劳工党执政13年,不仅无视巴西的历史遗留问题,还制造了很多彻头彻尾的灾难。

巴西私有化不彻底,左翼上台后又推行昂贵的福利政策,最终酿成经济恶果。

巴西虽然在1990年代拥抱了市场化,但这种市场化是半吊子的市场化。巴西政府拥有两大国有实体,从事采矿业的巴西淡水河谷公司(Vale)和巴西石油公司(Petrobras),即使它们独立并公开上市交易,巴西政府也直接或间接的拥有绝大多数股权。这种未竟的私有化,导致了巴西企业寡头丛生,也让巴西经济没有足够的能力参与21世纪全球的竞争,更不用说国有企业往往孕育腐败。

巴西政府一边将盐下油的开采合同,交给巴西石油公司的下属公司巴西盐下石油公司(Petrosal),一边将巴西石油公司无情地当成政府的摇钱树,也就是让巴西石油公司资助政府的社会福利项目。2014年初,巴西国会将石油产地使用费的75%指定给了教育,25%指定给医疗保健。巴西能源咨询师阿德里亚诺·皮雷斯(Adriano Pires)还说,“巴西石油公司变成了一个短期经济政策工具,它被用来保护本国企业免于竞争,还被用来维持通胀。”

2015年11月25日,一名商人因前总统卢拉和巴西石油公司的丑闻被带走调查。/REUTERS

《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指出,巴西政府开支占GDP的比例,从2000年已经十分臃肿的18.6%,扩大到了2014年的20.2%,相比之下,2014年墨西哥才达到12.2%。巴西增长的巨额政府开支,大部分都花到了社会福利项目和公共养老金上。超过5000万巴西人受益于卢拉任内推行的社会福利项目“家庭津贴”(Bolsa Família),这个项目的目的是让那些贫困家庭的孩子能上得起学,看得起病。而巴西政府支付的养老金更是离谱地相当于GDP的12%,要知道比巴西有钱得多、人口也老得多的日本,比例都没这么高,可能只有经济跌入谷底的希腊,比例会在巴西之上。

经济光景好的时候,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一旦经济形势急转直下,这些都成了累赘。正如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说的那样,巴西推行“家庭津贴”计划12年,只有12%的受益者能够跨入中产阶级。2011年罗赛芙上台后,非但没有采取措施限制,反而变本加厉,扩大社会福利项目的支出(比如提高退休金标准)。卢拉任内每年创造146万个工作岗位,但大多数都是不稳定、收入微薄和非熟练的岗位,轮到罗塞芙上台,这个数字还降到了82.9万(其中2014年才15.2万)。一系列失败的恶果就是,巴西政府赤字从2010年的2%,飙升至2015年的10%。

2016年3月8日,巴西圣保罗,失业者在职业介绍所前排队。/REUTERS

巴西世代累积的问题,还有糟糕的基础设施建设。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奥运会的昂贵场馆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但巴西每年只花费GDP的1.5%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全球平均水平是3.8%。《经济学人》举了一个例子,巴西马托格罗索州一个农民把大豆运到港口的费用相当于商品价值的25%,在美国爱荷华州只有9%。

幸运的是,巴西人享受最简单的政治权利:做不好,换人做。

相比起其他拉美国家,巴西经历的“粉红浪潮”(Pink Tide)没有那么猛烈,但教训已经够多了。幸运的是,巴西人享受着最简单公正的权利,“做不好,换人做。”美国匹兹堡大学巴里·埃姆斯(Barry Ames)等人2008年与2010年的研究显示,2002年巴西劳工党领导人卢拉当选为巴西第一位左翼领导人,不是巴西选民对左翼的政策有着特殊喜好,而是他们在进行“回溯性投票”(Retrospective voting)——他们给劳工党卢拉投出的这一票,是对上一届没做好工作的卡多佐政府表示的失望,这一现象在民主国家时有发生。实际上在1994年,卡多佐也是“回溯性投票”的受益者。

如果不是低收入选民的关键选票,罗塞芙不可能在2014年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打败对手,连任总统。如今,巴西人终于对挥霍无度、丑闻缠身的罗塞芙失去了耐心,不出意外的话,最早在下个月,巴西人就能迎来一个新政府。按照程序,一旦罗塞芙被暂停职务或者永久罢免,隶属巴西民主运动党的巴西副总统米歇尔·特梅尔(Michel Temer)就会暂代总统一职。

2016年4月17日,抗议者得知众议院通过弹劾后的反应。/REUTERS

据彭博社和《金融时报》,特梅尔如若上台,打算裁减政府人员,缩减政府开支,降低政府债务,缩小国有企业规模,替换大部分内阁成员和国有企业的领导。不过,副总统特梅尔的支持率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巴西民调公司Datafolha的调查显示,60%的巴西人希望总统和副总统一块辞职。有些巴西人甚至都不曾听过特梅尔的名字。特梅尔是否会受到和罗赛芙一样的弹劾,也是未知数。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民主已经生根落地,巴西几无可能再回到1964-1985年军政府独裁的黑暗日子中去。《华尔街日报》采访了一位65岁的巴西出租车司机,“首先迪尔玛(罗赛芙)得下台。然后我们得看看特梅尔能做些什么”,“如果他不能提供(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会再次回到街头抗议。”而端传媒采访到的一名建筑工程承包商则表示,“总统要走了,国家有救了”,“欢迎夏天来巴西吧,一切都只会更好。”毕竟一个能够拍出《上帝之城》、《精英部队》的民主国家,又有什么不能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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